杨贺的老母亲腿脚不好，被石块、枝丫绊了不知几回，摔得一身是土。
纵使胳膊被压得生疼，她也没有松开手中的包裹，更没有叫出声来。
她咬紧牙关，拖着有些使不上力的脚，赶到了柴房。
在老村长的管理下，杨柳村民风淳朴，村民没什么心眼儿，也鲜少发生偷鸡摸狗这样的事儿。
平日里，柴房只堆放些柴火、杂物，不住人，所以门栓是安在门外的。
他们把柴房外面的门栓拴紧，又将旁边废弃的破桌案拖了过来，将门堵住。
确认了从里头打不开，他们便都离开了。
杨母小心翼翼地靠近柴房，冲着窗户轻声喊：“阿贺，阿贺……”
杨贺心里憋着火儿，胳膊也被扭得生疼，这会子清醒得很。
听到阿母的声音，赶忙来到窗户旁边。
窗户很高，杨贺够不着，只能低声回应：“阿母！”
他抓紧手里的包裹，问了一句：“阿母可还要紧？要不，我先送你回去吧？”
桌案虽破旧，但在外面放得久了，沾了不少泥，很重。
借着日光，她看见，自己的身上到处是瘀青，脚腕中大，动弹不得。
不到一刻钟，杨母便听到，有人哼着青楼小曲儿，往这儿来了。
许是因为柴房里一声声哽咽的“阿母”
，这个瘦小的老媪竟爆发了巨大的力气，硬是将桌案拖开了。
血痂刚结上，这会子又因为她的动作，裂开了，丝丝鲜血渗了出来。
时间紧，任务重。
杨母直截了当地说：“我的好儿子，别着急，阿母放你出来！”
“还讨什么？能保住命，便是好的！
村长不知要如何处置你呢！
快走吧！
趁着天黑！”
杨母恨恨地拍了一下杨贺的胳膊。
杨贺这才背好包裹，转身离开，头也没回。
杨母将手中包裹递给杨贺，别的话一句没有，只是一边默默流泪，一边含糊地说：“你走，走远远的……快走……”
杨贺拿过阿母手中的包裹，咬牙切齿：“都是沈盈夏害的！
此仇，我必要讨回来！”
沉浸在仇恨的浪涛中的杨贺，突然清醒了过来：此时不是报仇的好时机……
唉，跑得了和尚，跑不了庙。
她看着自己这一身伤，干脆往地上一坐，等看守的人来。
杨母在原地歇了许久，才扶着门板站起来。
此时，天已破晓。
拉开门栓，双手搭在儿子胳膊上时，她才瞬间失去所有能量，瘫坐在地上。
但这一句简单的关心，便让杨母觉得，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哪怕是要替儿子承担下贵人的怒火，那也值得！
她含泪推搡着儿子：“别叫人看见了！
跑远些，别再回来了！”
杨贺看着老母亲这一身的狼狈，怒火更盛。
这一声“阿母”
一喊出来，母子俩俱是涕泪涟涟。
来人正是村里另一个闲汉——杨六。
杨六拎着篮子，里头装着水和干粮。
他和杨贺关系向来水深火热。
自杨贺回到杨柳村，杨六已经和杨贺打过好几架了，几乎每次都是单方面挨揍。
杨六的大兄要教训杨贺，杨六还拦着，扬言道：
“男子汉，大丈夫。
自己的事儿，自己担着！
你们谁插手，我就跟谁急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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