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尔伯特一生都不会忘记那一刹那的感觉。
那是洪荒之始至千年之前，他们的轨迹第一次出现了交集。
他尚是被称为日耳曼的强大民族，作为拜占庭的佣兵在国境线战斗。
地中海的阳光将他的面容炙为健康的小麦色，执一柄长剑，铜质的护甲连缀着墨色披风猎猎飞扬。
他将锋利的剑刃贯穿地下，以桀骜的姿势立于断崖之上丄，海浪汹涌，他微微仰头，黑鹰的翅翼快速掠过朝阳，在他的眉宇间留下些许晦暗的霾。
战斗，战斗。
与强者交锋，胜利抑或死亡。
他享受这样的过程，毋须任何爱国情怀的缧绁，只要凭借本能与头脑，来取得昂贵的快乐。
慷慨悲壮。
他的内心有太多不安定的因素，这使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流离失所，唯有不断强大才可以填补这深不可测的空缺。
就在这时，他们相遇。
也许是军队内部微不足道的口角纷争，也许是国境线上司空见惯的异族入侵，原因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他引以为豪的剑被轻易击落，策马飞驰的自己亦被长矛掀翻在地。
护甲落地时发出钝重的响声，短暂的晕眩过后他看到那个斯拉夫步兵俯视着他。
与他无异的锁子甲和尖顶头盔，左手持盾右手握矛，灰金色的发丝与苍白的笑容找不到分毫阳光的的影子。
黯淡色彩的流云在他背后飞速掠过，他所遮蔽的一隅暗影，悄然渗透着凛冽的寒气。
与日耳曼截然不同的存在。
四目相接。
时间停滞。
他本以为那只长矛会就地刺下，然而斯拉夫只是向他短暂地微笑表示并无恶意，而后转身，消失于混战的人群中。
日耳曼维持着被掀翻的姿势躺在坚硬的土地上。
他如获至宝般回味着兵刃相向的刹那，四目相接，那是无限期濒临毁灭之时，所目睹的强大存在。
他必会在那个时刻来临之前，将这份强大踏在脚下，凌驾于其上，让他的凛凛战歌燃尽冰原上一切寒冷，不择手段。
1938年，第二次世界大战。
他终于那样做了。
十几个世纪的养精蓄锐，在那一刻爆发。
掠夺，破坏，杀戮。
将原是他子民的异族付之一炬，然后汲取他们的血泪以变得更加强大。
他的左侧是心爱的弟弟路德维希，他的背后是千万亡灵的恸哭。
午夜的星辰闪烁，映照在他们所经过的道路上，碎裂成锐利的薄片，连绵延伸到道路的尽头。
那是被打破的橱窗的玻璃碎片，染着赤色的血迹在月的清辉下恍若紫水晶。
在他琥珀颜色的瞳孔中，泛出疯狂的光芒。
这是怎样浪漫，唯美而又残酷的意象。
吉尔伯特的笑容一点点加深。
“不，还远远不够。”
他的目光微扬，穿越遍地狼籍的街巷穿越金戈铁马的战场，直指向东北方那个他痛恨着而又向往着的存在。
在那里，镰刀旗帜的星星火焰已代替他将冰原完全占据。
他想拥有重要的东西，所以必须践踏重要的东西。
他想填补无边的空白，所以必须斩断他人的羁绊。
战争，就是这样自私自利的恶性循环。
然而每个童话的开端，不都是以坟墓为起始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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