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黑棋似乎没有察觉到那处隐患，仍在按部就班地围堵。
范达顺着那条思路往下推了几步，越看越觉得那一步确实可行。
他正准备在脑海里继续推演下去，就听到亭外传来脚步声。
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。
范达转头，看到两个身影正朝石亭这边走来。
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一件玄色长袍，步伐不紧不慢，正是周寒。
他身旁跟着一位须发灰白的老者，身量清瘦，眼神明亮，手中捏着一枚打磨光滑的黑色棋子。
范达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，但周寒已经走进了亭子，对着那位坐着的白发老者拱了拱手，语气客气自然：“打扰了。
“
老者抬眼看了看他们，没有说话。
周寒也不在意，目光落在棋盘上，看了片刻，然后侧过头，对身旁那位灰发老者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那灰发老者点了点头，走到棋盘前，蹲下身，用手指在棋盘上空虚划了几下，像是在比划什么棋路。
“白棋这一手，看似在防守，其实是在蓄力。
若黑棋不在这一手之后立刻补位，白棋下一步就能从这里穿出去。
“
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停在了棋盘上方一处空位上。
“这里，黑棋落一颗子，就能封死白棋的出路。
但若白棋不走这边，改走这里，那黑棋就必须重新调整布局。
“
那灰发老者一连指出了四五处关键变招，每一处都说得简洁明了，像是在翻一本摊开的书页。
那坐在蒲团上的白发老者，原本垂着眼皮，听了几句之后，眼皮抬了起来，目光落在灰发老者身上，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。
等那灰发老者说完，白发老者轻轻“嗯“了一声，又低头看了看棋盘，像是在重新审视那些落子。
周寒站在旁边，等那灰发老者说完，才开口道：“这残局的精妙之处，不在局部缠斗，而在中部那几颗白棋的落位。
它们看起来是散落无序的，实际上每一颗的位置都和前后的步子对应着。
“
他说了几句，那灰发老者眼睛微微一亮，点了点头，顺着周寒的话又补充了几句。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，像是在拆解一件器物，把原本浑然一体的棋局分解成若干清晰的步骤。
范达站在亭子边缘，听着他们的对话。
那些字句他都能听懂，但组合在一起之后，那些原本在他脑海中隐约成形的思路，此刻变得不再模糊，却也不再属于他。
那白发老者听完周寒和灰发老者的讨论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身，从蒲团下方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，双手递了过去。
“老朽在此守了四十年，始终未能看透此局。
今日得二位指点，总算明白了一些东西。
此物本该属于能看懂这局棋的人。
“
周寒接过木盒，道了声谢。
白发老者又坐回蒲团上，没有再说话。
范达站在亭外，看着周寒和那灰发老者一前一后走出石亭，朝着山道走去。
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树影之后。
范达收回目光，看了一眼那面石壁上的棋盘，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双手。
他默默地转身，沿着山道另一边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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