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头乱发，穿着粉色恐龙睡袍，左脸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。
贺涵头一回觉得镜子这东西不该发明。
他擦干脸，出来站在客厅中间。
昨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她摔在他身上那几秒钟，他记得每一个细节。
头发蹭过他下巴的触感，她身上的味道，手肘杵在他胸口其实挺疼的，但他当时完全没在意。
贺涵终于承认了一件他逃避了半个月的事。
他喜欢卓秋。
他掏出手机，打开备忘录，把之前写的那些全删了。
只留一行字：
“我喜欢她。”
卓秋七点四十出的卧室。
她换了衣服，松松的扎了个低马尾。
她看见贺涵站在厨房里。
粉色恐龙正在煎蛋。
她的厨房，她的灶，她的锅，她的鸡蛋。
“你在干嘛？”
“做早餐。”
贺涵把煎蛋翻了个面，“你家冰箱里只有鸡蛋和牛奶。”
贺涵把煎蛋铲到盘子里。
“昨晚的事……”
“你不许提。”
“我想提。”
“那我就把照片发群里。”
贺涵把盘子端到餐桌上，拉开椅子。
“卓秋，我有件事要说。”
“先说好，睡袍不送，沙发不续住。”
贺涵扶着椅背，准备了一早上的话，被她堵回去半句。
“卓秋，我喜欢你。”
厨房的灶已经关了，卓秋却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锅洗了吗？”
“洗了。”
“煤气呢？”
“关了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没烧糊涂。”
卓秋转回来，耳朵已经红了。
这人怎么连她要说什么都知道。
她把杯子放下，拉开椅子坐进去。
“穿着我的衣服，说这个？”
贺涵低头看了眼胸口的“暴富”
。
失策。
这人刚说了句“我喜欢你”
，跟汇报工作似的，就差没拿个ppt出来了。
卓秋拿起筷子，夹起煎蛋吃了一口。
“蛋有点咸。”
贺涵愣了。
“我说，你盐放多了。”
卓秋又夹了一口。
“还有，你用的是我炒菜的铸铁锅，煎蛋应该用那个不粘锅，在灶台右手边第二个挂钩上。”
贺涵站在那儿，张了张嘴。
他刚才说的是“我喜欢你”
，不是“这蛋怎么样”
。
“卓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刚才那句话……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卓秋把筷子放下，端起牛奶喝了一口。
“贺总，你是不是昨晚烧坏脑子了？”
“没烧坏。”
“那你再想想。”
“想什么？”
“想想你这句话是在什么情境下说出来的。”
“你昨天淋了雨，发了烧，睡了一晚上的沙发。
你现在的精神状态，不适合做任何重大决定。”
“你把我表白跟签合同划等号了？”
“你以前不就是这么干的吗？”
卓秋站起来，把盘子端到水池边。
“贺先生，你上一段感情结束多久了？”
“跟这个没关系。”
“有关系。”
卓秋拧开水龙头，“你一个人住了太久，突然有个人给你煮粥、泡茶、关心你胃疼不疼，你就上头了。
这叫什么来着？”
她歪了下头。
“哦，生理性依赖误判为情感投射。
我在巴黎的心理学选修课上学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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