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后来失血过多晕了过去，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等她醒来的时候，已经是三天后。
母亲抱着她哭，父亲坐在床边，眼眶红得像烧过的炭。
床头放着一碗水和一颗深褐色的胶囊。
“燕燕乖，把药吃了。”
父亲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吃了就好了。”
她问都没问就把那颗胶囊吞了下去。
后来的事，她记不太清了。
母亲只说那几天他们找遍了镇上、邻村和城里的医院，医生说查不出原因，可能是基因异常，可能活不长久，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给孩子办后事……
李燕燕记得从那次事情以后，她突然身体就好了，再也没有流过鼻血，磕破的伤口也总是好得比别人快。
她一直以为是只是自己身体素质变好了，从来没有深想过。
原来——
原来她这一身奇怪的本事，那颗父亲用半生心血研制出的神经毒素，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种在了她的身体里。
读心术。
自愈能力。
时灵时不灵的不稳定性。
每一个细节，都和父亲在配方末尾标注的功效描述严丝合缝地对上了。
“李燕燕？”
汪小迪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李燕燕猛地回过神来，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水。
“我没事。”
她用力擦了一把脸，“我爸他——他是为了救我，才给我服用了神经毒素胶囊。”
柳小凡从身后扶住了她的肩膀。
她没有挣开，也没有回头。
她就那样瘫软在他的臂弯中。
那天晚上，李燕燕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面前摆着那个磨掉了漆的医药箱。
柳小凡端了两杯热茶过来，一杯放在她面前，一杯自己端着，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我父亲以前总是说，做人要一笔一划，端端正正。”
李燕燕的声音很轻，像是自言自语，
“他自己一辈子都想做个端端正正的人。
可他的人生，从头到尾都被别人攥在手里。
被白荣光攥着，被邢天攥着，被命运攥着……”
“他明明是个那么厉害的科学家，却只能窝在山沟里给人看头疼脑热。
他明明研发出了足以改变世界的成果，却只能把它藏在维生素瓶子的最底下。”
“他这辈子，太冤了。”
柳小凡没有接话，只是安静地听着她倾诉。
“我小时候不懂事，还怨过他。”
李燕燕的声音开始发抖，
“怨他为什么不像别的同学的爸爸那样，在大城市里有一份体面的工作。
怨他为什么不能给我买好看的衣服，不能带我去游乐园。
怨他为什么总是愁眉苦脸的，像是欠了谁几辈子的债。”
“我真是个混蛋。”
柳小凡伸出手，一把将她揽进怀里，眼底满是心疼。
“你不是混蛋。”
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，声音低哑而温柔，“你只是不知道……谁都不知道。”
“可我现在知道了。”
李燕燕把脸埋进他的胸口，眼泪洇湿了他的衬衫，
“我知道我爸不是不想给我好日子过，他只是拼了命才让我活下来。
他不是窝囊，他是走投无路了。
他不欠任何人——是所有人都欠他的。”
“而我能做的，只是把他和妈妈的名字刻在一块石碑上。
仅此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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