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她回到宿舍，同学帮她代领的奖杯证书已经放在她桌上。
她一边翻看，一边吃泡面。
当桶里还剩下几根零星的面条时，手机响了。
接通后，顾正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，清晰，镇定，似贴着她的耳际低低道来：“下来说话。”
松寥的耳廓顿时一烫。
他果然来了。
“我睡了。”
她应付道。
“这个时候，你应该刚吃完泡面吧？”
算得真准。
他了解她，她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，才会吃泡面。
“等一下。”
她挂了电话，打开窗散散头上泡面的气味，一眼瞥见玻璃窗上自己的脸，燃着玫瑰般的红晕。
她再次提醒自己，顾正是一个她不冷静不坚定，就无法应对的世界。
多年前的那一刻，她也曾在玻璃窗上看见自己的脸，那个小女孩眼中的慌张、无助、以及恐惧，她永远也忘不掉。
当时她趴在桌上做习题，心很乱，用手抹了抹被水汽模糊的窗。
天上寒星点点，那年罕见的大雪铺满了屋脊与大地，窗外的绿萼梅默默开着，又寂寂落了。
房间里很暖，可她浑身都在发抖。
她妈妈坠楼前，她感应到了那场惨剧。
她看见她妈妈从顾家老洋房的楼梯上摔了下来，倒在血泊里，而站在三楼半明半暗的一角，看着这一切的人，是顾正。
她甚至读到了他惊慌的眼神。
那是她第一次对未来的危险有预知能力，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解读，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之后在警察收录的口供里，顾正所说的，跟她看到的完全不一样。
从此，他究竟是目击者还是凶手的这道疑问，一直伴随着她的成长。
她叹了口气，从行李箱的最底下抽出件外套，穿在身上下了楼。
晚间的雨停了，淡淡的月光隐约迷离，湿的泥土混着青绿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他立在东南角的梅树旁，一枝绿萼横斜在他肩头，闪着孤洁莹然的光。
枝头坠着一滴雨，欲落不落，似在静静观望。
他身穿手工定制的长衫长裤，外罩复古风衣，均是一位华裔独立设计师的作品。
梅花悄无声息，落下一朵，她默默收回眼神。
如果不是她和他之间，隔着那些无法逾越的往事。
他去小礼堂观礼，她会很期待吧？
他在宿舍楼下等她，她也会很雀跃吧？
顾正正要迎上，看清楚她穿的外套，呐呐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走吧。”
他眼里的光冷了几分。
他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，她临时把吴城中学高中部的校服翻出来穿在身上，这无疑会使他想起林霁：“去哪？”
“操场。”
她伸手拈起他肩上的那朵梅花，放进口袋里：“好。”
临走前，瞥了眼花枝，那滴雨仍挂在枝头，直到他离开，也没落下。
操场空旷无人，正好说话。
他找了块没被淋湿的台阶坐下，她背对着他肩头，侧坐下来。
打完疫苗的不良反应开始显现，丝丝寒意直往骨头里钻。
顾正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泄气。
他就不该来。
宋落星已经用实际行动阻止他一回了。
他怎么鬼使神差地又来了呢？而且，到底要怎么才能把这尊神请回顾家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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