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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花啊,等开春了,奶奶给你腌咸鸭蛋(小花啊,等开春了,奶奶给你腌咸鸭蛋(第22页)可她是真的走了。
院子里少了那个忙碌的身影,厨房里少了那个系着蓝布围裙的人,堂屋里少了那个坐在炕上戴着老花镜给大家缝补衣服的人,枣树底下少了那个仰头看着满树枣子笑的人。
李平凡坐在炕沿上,慢慢抬起头,看着对面墙上那张老照片。
照片里,爷爷和奶奶并排坐着,笑得拘谨又幸福。
那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张合影。
照相的时候,李平凡还没出生。
爷爷走了快二十年了。
现在奶奶也走了,去找爷爷了。
可是奶奶说,她不去投胎,她在阴间等着。
等小花什么时候回去了,她什么时候再投胎。
她说这辈子陪了小花二十多年,不差再多等几十年。
她说她怕投了胎,下辈子就不认识小花了。
李平凡看着照片里奶奶年轻的脸,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炕席上。
远处传来一声唢呐,不知道是谁家在练习,声音断断续续的,不太成调,像是一个刚学吹唢呐的小孩。
那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飘着,飘到李平凡的耳朵里,让她想起出灵时那铺天盖地的唢呐声,尖利、刺耳、悲怆。
太阳慢慢偏西了。
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,影子拉得老长。
炕上的凉意更重了。
可李平凡就那样坐着,看着照片里的奶奶,一动不动。
她想起奶奶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不是棺材前头说的那些,是更早以前,是奶奶还在的时候。
老太太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,油烟呛得直咳嗽,回头看见李平凡站在厨房门口,笑着说了一句。
那句话李平凡想了很久,终于想起来了。
奶奶说:“小花啊,等开春了,奶奶给你腌咸鸭蛋。
你小时候最爱吃的。”
李平凡低下头,把脸埋进手心里。
她的肩膀剧烈地抖着,却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像是一棵树被连根拔起,枝叶还在风里晃,可根已经不在土里了。
苟一铎蹲在她旁边,手还搭在她背上,一下一下地拍着。
太阳落山了。
天边最后一抹红也暗了下去,村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橙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,把院子里的雪映得暖洋洋的。
李平凡还坐在那里。
苟妈妈端了一碗热粥进来,放在炕沿上,轻轻说了一句“吃点东西吧”
,然后转身出去了。
粥冒着热气,白米粥,熬得稠稠的,米油都熬出来了。
粥搁在炕沿上放了一会儿,热气小了,表面凝了一层薄膜。
又放了一会儿,彻底凉了。
李平凡都没动那碗粥。
夜来了。
枣树的枝子在风里摇晃,把月光剪成碎银子,洒在院子里的雪地上。
远处谁家的狗叫了几声,叫了一阵就停了。
风吹着树枝,咔嚓咔嚓的。
李平凡慢慢抬起头,从炕沿上站起来。
她的腿是麻的,站起来的瞬间差点摔倒,扶住了炕沿才稳住。
她走到炕琴前,拉开盖在被子上的那块白布,把手伸进去,摸了摸奶奶的枕头。
奶奶的枕头是她自己做的,荞麦皮的,枕了好多年了,枕得扁扁的。
李平凡的手在枕头上停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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