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涵两手撑着沙发扶手,腰一挺,人就弹了起来。
他站得笔直,下巴微收,一副辰星cEo重新上线的派头。
然后……
刚才那阵发烧加淋雨的后劲上来了,他膝盖一打弯,整个人四仰八叉摔回沙发里,后脑勺撞上靠垫,弹了两下。
茶几上的薄荷盆栽晃了晃,差点翻了。
贺涵平躺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,一动不动。
卓秋抱着铜罐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。
“还走吗?”
“……不走了。”
“那拔罐吗?”
“不拔。”
“那躺着吧。”
卓秋收起铜罐,进了厨房。
二十分钟后,卓秋端着一碗白粥出来。
米粒煮得稀烂,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。
贺涵接过碗,舀了一勺送进嘴里。
“没味道。”
“白粥你要什么味道。”
“我平时喝粥至少放皮蛋瘦肉。”
“你现在胃寒加发烧,吃皮蛋瘦肉等于往伤口上撒盐。”
“那也不能这么寡淡——”
卓秋转身进厨房,再出来的时候左手一瓶老干妈,右手一碟芥末。
两样东西往茶几上一搁。
“贺总想追求什么程度的刺激?”
贺涵看了看老干妈,又看了看芥末。
端起碗,闷头把白粥喝了个精光。
卓秋把碗收了,回来往门口一站。
“粥喝完了,药也吃了,雨也停了,贺总请吧。”
贺涵往沙发上缩了缩,下巴朝窗户的方向一扬。
“外面雨太大了,我这身体受不住。”
卓秋走过去,一把拉开窗帘。
阳光从窗户泼进来,亮得刺眼。
贺涵看了一眼窗外,面不改色。
“我心里的雨还没停。”
卓秋的手还抓着窗帘,回头盯着他。
这人快四十岁了,说这种话脸都不带红的。
他往靠垫上一歪,单手扶额,另一只手虚虚地按着胸口。
“又怎么了?”
“低血糖。”
贺涵闭着眼,“我早上只吃了半块糖油粑粑,中间跑了两条巷子,淋了雨,又发烧。
血糖水平应该已经掉到临界值以下了。”
“临界值。”
“嗯。”
贺涵眼皮抬了一下,“医学上讲,这种状态属于脑供血不足的风险窗口期。
这个窗口一般持续四十分钟到两小时,期间不建议移动,尤其不建议独自下楼梯。”
卓秋站在窗边,抱着胳膊看他。
风险窗口期。
她在巴黎打工那两年,见过小工装扭脚请假,见过主厨装心悸躲盘点,还没见过有人装病能装出术语来的。
“贺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那碗白粥,一口没剩。
你要是这样还低血糖,那你该去查的不是血糖,是脑子。”
贺涵手扶着额头没放下。
“白粥升糖快,回落也快。”
“那我再给你煮一碗。”
“不用,这种情况,最稳妥的处理方式是静卧观察。”
卓秋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坐下,翘着腿,看着他。
这人今天从早上堵在她门口开始,一路跟到花鸟市场,旧书摊,淋了雨,又到她家,现在赖在她沙发上,图什么?
卓秋歪着头看他,贺涵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,眼神无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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